母亲上过扫盲班
2015/7/20 8:48:28 作者:唐伟 阅读:13115 评论:条
我的母亲严红英,今年60岁,小时候家里穷,没上过学,是一个文盲。可是她偏说自己不是文盲,因为她曾经上过两次扫盲班。
母亲第一次上扫盲班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,那时她二十岁左右,还没出嫁,是家里的老大,下面还有弟妹5人。母亲告诉我,那时候是工作队蹲点到村里,在村支部打扫出两间房子,用石灰粉掺水把墙壁涂抹一番,找十几条破旧不堪、高矮不齐的长凳,再从村里的小学弄来一块黑板挂在墙上,就算是一个简易的教室了。
母亲说,第一次坐在教室里,身边都是熟悉的姐妹,大家都很兴奋,不停地讲话,让上课的老师不知所措。第一次读生字的时候,大家都憋红了脸,你看着我,我望着你,开不了口。我问她为什么开不了口,她说,主要是怕读错遭人笑话。母亲说,第一次拿铅笔,手抖得厉害,写字时太用力,总是把铅笔头折断,横和竖,怎么写,都不直,弯弯曲曲,难看死了。第一次参加扫盲班学习,虽然学习的内容早已忘记,但留给母亲的是难忘的青春回忆。人生就是这样,有些事,经历一次就够了。
母亲第二次上扫盲班,应该是上世纪九十年初,那时我已经八九岁了。记忆里,应该是秋天,晚饭后,村长挨家挨户通知文盲的妇女,集中到当时小学校长家里上课。印象中,村长在晚饭前就已经用有线喇叭通知了一遍,把参加扫盲班的妇女的名字逐一读了一遍。到了那里,在校长的堂屋里,东倒西歪坐着一群妇女,叽叽喳喳,有带小孩的,有织毛衣的,有纳鞋底的,各色人等都有。大家都抱怨,白天干农活太累,晚上都想早点休息,哪有精力来学习?村长咳嗽一声,说,大家都不要吵了,这是上面的硬任务,最多十天就结束了,累不死你们。大家也就安静下来,阴阳怪气跟着校长读生字,我听着她们的读音总觉得怪怪的,原来总是一个声调,读着读着,就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。
那样的夜晚,我总是和小伙伴们在校长家的院子里玩躲猫猫游戏,淡紫色的葡萄架下、深褐色的石榴树上,光滑的石磨边,都曾留下我们快乐而不知疲倦的身影,不知不觉,一个小时就过去了。然后母亲搀着我的小手回家,走在皎洁的月光下,母亲嘴里还情不自禁念叨刚刚课堂上学过的词语,大桥,大桥,铁锤,铁锤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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